交房通知单拍在桌上，肖荣轩催我赶紧签物业交接。 我翻到合同最后一页，买受人那栏三个字扎得眼疼。 肖荣萱。 他妹妹。 三个月前，我卖了父母留下的老宅，又借遍亲戚，才凑齐那套新房的全款。 售楼处的人还在笑，我手里那支笔怎么也落不下去。 肖荣轩伸手来拽我胳膊，说别耽误事。 我把合同摔在地上，扭头出了门。 身后他喊我名字，声音里带着慌。 我没回头。 那套房，从看房到交钱，每一张票据都在我包里，可户主什么时候换了人，我竟一点不知道。 01 超市早班六点五十打卡。 我头天晚上把闹钟定在五点四十，响了按掉，又赖了五分钟。 起来烧水，把昨晚剩的馒头馏上，顺手给肖子轩热了袋奶。 他上六年级，七点半到校。 肖荣轩那屋门关着。 他昨晚跑工地，回来快十二点，进门倒头就睡。 我在厨房站着喝完半碗粥，隔着门喊了声，子轩的校服在沙发上，别忘了他带水杯。 他含含糊糊应了一句。 我骑电动车到超市，换工装，扎头巾，往货架补牛奶。 冷柜的灯管坏了一根，一闪一闪，照得那些盒子上头日期都看不清。 领班让我记下来报修，我拿记号笔在便签上写了，贴冷柜边上。 干到十点多，手推车补了三趟。 腰有点酸，我靠着货架歇了两分钟。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，掏出来一看，肖荣轩发的语音，说晚上回来吃饭，有正事商量。 他嘴里“正事”两字，我听着眼皮跳了一下。 上一回他说正事，是把他妈接来住了仨月，说我腰不好让他妈帮忙做饭，结果他妈天天坐沙发上看电视，饭还是我做。 晚上他回来得早，还带了半只烤鸭。子轩吃得满嘴油，肖荣轩坐对面，筷子夹了块鸭腿肉搁我碗里，笑了一下。 我嚼着鸭肉，没接他这笑。 他说单位有个团购房，开发商抵工程款给的指标，比市场价低两成。 全款，不办贷款，先交钱后网签。 位置在城南新实验学校边上，子轩明年上初中正好。 我筷子停住了。 多少钱。我问。 一百六十万出头。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数，赶紧补一句，说是单位统一收齐了转给开发商，省得一家一户去磨。 我算了算手里那点钱。这些年攒了四十来万，加上能借的，差一大截。我没吭声，把碗里鸭肉吃完了，骨头搁在桌角。 肖荣轩又说，爸妈那套老宅不是一直空着，你妈住你弟那边，老宅闲着也是闲着。 我抬头看他。那是我爸妈留下的房子，两间正房带个院，前年有人出价一百一十万我没松口。那房子在城南老街上，早晚要拆。 我说那是我爸妈留的。 他说我知道，又不是白要，算借，等以后宽裕了再给你妈补上。 我那天晚上没给他准话。 躺床上翻来覆去，子轩的小升初通知还没下来，可租房这片确实没有好初中。 隔壁王姐家儿子去年上的那个学校，光赞助费就交了三万，还不算托人搭的人情。 肖荣轩翻身，胳膊搭过来。他说，我妹在房产中介干了五六年，手续这块她门儿清，让她帮着跑，咱省心。 我背对着他，没接话。 过了两天，婆婆彭秀英来了，提了一兜子橘子，进门就夸子轩又长高了。 她在沙发上坐下，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搁，开口就说城南那房子的事，荣轩跟她讲了，好事，得办。 我给她倒了杯水。 她攥着杯子说，你妹子荣萱认识开发商那边的人，能盯着点。她男朋友家里催婚，正愁没房，等你们这个手续走完，让她先帮着签个名，过渡一下。 我手里的抹布攥紧了。 什么叫先帮着签个名。 婆婆说，团购有规定，本单位无房户优先，荣轩名下不是有咱这套老破小嘛，过不了审。 先写荣萱的名，等网签下来再改，都是自家人，你还不放心？ 我说我不放心。 婆婆脸上的笑收了。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墩，声音不高不低，说婉婷，你这人就是心眼多，荣萱是荣轩亲妹妹，还能坑你们？ 肖荣轩从厕所出来，手还是湿的，一边擦一边说，妈你别急，婉婷不是那意思。又转头看我，写个名的事，我妹又不图房子，走个过场。 我说那行，合同上得写清楚，以后过户给子轩。 婆婆马上笑了，连说那是那是。 肖荣轩也点头，说那肯定，我还能不给自己儿子留。 那晚婆婆走的时候，在门口拉着肖荣轩小声说了几句。我在厨房洗碗，水龙头开着，没听全。只听见一句，荣萱那边急。 肖荣轩嗯了一声。 我关了水龙头，碗搁在架子上沥水，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沫子。 我盯着窗户外头，对面楼上有家人正收衣服，一件红毛衣晾在阳台上，风一吹，袖子直晃荡。 八万块的事，我后来才想起来问。 那天睡前我问肖荣轩，荣萱前年借的那八万，还了没有。 他翻了个身，说回头我问问她。 我说这都两年了。 他说知道知道，这不正帮咱办事呢。 我没再往下问。 他这人就这样，一到钱的事就含含糊糊。 那八万是他妹妹说要开个中介门店分店，周转两个月，结果店没开成，钱也没影了。 我提过两回，他就跟我急，说那是他亲妹妹。 亲妹妹。 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裂纹。楼上那家小孩又在跑，咚咚咚，从这头跑到那头。 02 卖老宅的事，我跟我妈陈玉玮打了电话。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，才说，你爸那房子，你舍得？ 我说子轩上学用。 她说行，你定了就卖，妈不拦你，就是有一条，钱得过你的